秦穆清

写的小东西

狐言
      柳苏皱着眉,他面前是一片残缺的稻田,只剩几根枯杆子,上面还有几只只蝗虫在啃噬,稻杆子在风中摇摇摆摆的,地上还有零零碎碎的稻叶。柳苏捡起几篇稻叶,地上还有蝗虫在四处爬行,跳跃。它们有着锋利的锯齿和有力的腿,跳起来时很容易把人割伤。柳苏小心翼翼的避开跳起来的蝗虫,草鞋踩在地上爬来爬去的蝗虫,发出吱吱呀呀的声。
       蝗灾来了。
        这不是毫无预警。
      风呼啸着,似一把锋利的匕首,刮过光秃秃的树杈。柳苏望了望远山,又望了望村庄的方向。他叹了口气,蹲坐了下来,拿起手中残碎的叶子细细打量。叶子上还有蝗虫啃噬的牙迹。远处传来寒鸦的嬉闹声,吱吱咋咋的格外闹人。柳苏感到无比的烦躁,他拾起两三块石子,站起身朝树上用力狠狠的掷去。
    嬉戏的寒鸦顿时怪叫的散开,霹雳哗啦的煽动着翅膀。
    它说对了,蝗灾来了,人们没有提前准备,没有多余的食粮,在这偏僻的小山村,遇到蝗灾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,人们除了弃村而逃,根本没有别的办法。
  而且,总有人抛弃不了自己的家乡。
  柳苏就是。
  他想着,生他养他的这座山啊,春天开着那漫山遍野的野花,缀在那山上,一簇一簇的,红的黄的,花的紫的。夏天夜晚那星星啊,跟那太阳下的河水似的,闪的不行,银灿灿的一条河。秋天那草丛里小虫吱吱,嘿!往草里一扑,忽的就停的。冬天大雪纷纷扰扰的下啊,吓得那野鸡只好躲窝里,等着来年的春天。
    他想,多好的一个家啊,我怎么舍得跑!我的祖先在这里生,在这里埋着,我的根也在这里,那我那也不去。
    他又想起了那只小狐狸,其实它也不小,它自己说,它已经有500岁,可柳苏不信,每次都喊它小狐狸小狐狸。
    谁家狐狸会说话啊?柳苏小时候和他娘说,差点没挨他娘揍。小柳苏觉得委屈,窝在狐狸躲着那大树的树洞的哇哇大哭。
     狐狸说,别哭了。
    人就是这样,有时候偏偏不信真话,反而渴望所谓符合现实的谎话,你还小,懂啥。
    小柳苏什么也不懂,他只会窝在树洞里哭,拿着狐狸尾巴擦鼻涕眼泪,狐狸也不生气,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。
    狐狸有一双湛蓝的眼睛,蓝的通透。柳苏觉得那眼睛好像藏着什么东西,是冬天的湖,还是那喜雀窝的卵,还是别的什么。
    直到那一天,狐狸突然疯了,它一边撕咬柳苏的裤腿,一边大声嚷着:蝗灾要来了!蝗灾要来了!
   柳苏吓到了,他连连后退,那狐狸还是紧追着他不放,嘶吼着,尖叫着喊着:蝗灾来了!蝗灾来了!柳苏不敢打它,只好仓皇逃窜。
    最后柳苏跑回了村子,狐狸也紧追着不放,最后狐狸被村里的猎狗咬死了。
   柳苏抱着狐狸的尸体,哭的鼻涕眼泪都是,混着血,滴滴答答的淌着。
    柳苏说,蝗灾要来了。
    村里人嗤之以鼻。你这小娃娃懂什么,这蝗虫都好几十年没见过扎堆的了,尽胡说八道。
    柳苏嚷着,喊着:蝗灾要来了!蝗灾要来了!村里的汉子给了他一巴掌,大姑娘小媳妇躲在草垛后说:柳家的孩子疯了!
     于是柳苏再也不说了。
     想到这,柳苏就鼻子一酸。
     现在这蝗虫铺天盖地的来了,人们走的走,跑得跑,没有谁想到柳苏,有的话也就吐口唾沫,这挨雷劈衰人,尽招些坏事!柳家父母沉默着,拉着牛车,带上为数不多的粮食,走了。
   现在就只剩他一个人,茫然的望着一片荒野,他突然明白狐狸眼中还有什么了,他大笑着,一头撞向了那棵树。
    他和他的狐狸,一起躺在了这片土地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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